人際關係的「完美」距離：從日本禪宗美學中領略

對於談論/引用東方哲學，筆者基於自身能力所限（想深一層，西哲的複雜性也不見得簡單），多少有點忌諱，想信懂的都懂。

戴好了頭盔，我來分享一下從日本曹洞宗禪師、禪庭園設計師枡野 俊明《人與人的完美距離》一書領略到的禪宗美學與人際關際技巧。（要多戴一頂才敢開始）

禪宗七美：

一、不均齊 ：相對於「均齊」（完成的姿態）而言，不均齊就是呈現一種包含未來是「不確定」，具發展性、可變性。世間萬物，無一不因時間而劣化，對象徵流逝的事物，不看作劣化，而是接受，並從中感受美。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不均齊」：彼此的關係並沒有一種「完美的終極型態」，每一個當下都有其不確定性，今天的好不代表明天的好，故須珍惜；今天的壞也不等如明天的壞，故不必執着。

二、簡素：以枯山水為例，石頭的素材不用加工，而庭園的打造方式也是盡可能的「刪除」，置身其中，會感受到其簡樸所能賦予的想像空間。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簡素」：你是否有試過為了追求認同感而一發不可收拾，沒完沒了地改變自己，卻越發地迷失，忘記了自己的「本質」，特別是在互聯網世界。禪修裏有個詞語叫「面授」，意思是真正重要之事只有透過面談才可了解，如對方的語氣、舉止、表情等，與其不斷按他人口味無止境地改變自己，何妨在面授中回歸簡約。

三、枯高：試想像一棵老松，現雖垂垂老矣，失去了曾經的生氣蓬勃、枝葉茂盛，甚或在風雪的覆蓋下顯得乾枯，但這些老松卻散發出年輕松樹沒有的氣質-莊嚴。又如枯山水中，乾枯的樹木經風吹動，發出如龍吟虎嘯的聲音 - 枯木龍吟。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枯高」：這是一種具有內涵、自律的、經過訓練、沉澱、強韌的「被討厭的勇氣」。為甚麼要用那麼多形容詞？為了方便與那些隨隨便便就說「我才不介意別人怎麼看」，任意莽為，隨意為他人帶來麻煩的人作出區分。另外，禪宗有個詞語叫「悟臭」，意即對「悟道」沾沾自喜，自我陶醉而散發的臭味。

四、自然：在禪的世界中的，「自然」的意思不是「大自然」，而是指未經「修飾加工」。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自然」：人世間中經歷的「自我」即便是難以捨棄，我們仍要想辦法去除「妄心」「惡心」，回歸純淨無染的「真心」。

五、幽玄：「至道弘深，混成無際，體色空有，理極幽玄」《周書.武帝紀上》。在幽暗中被模糊的邊界，讓想像的餘韻得以延伸。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幽玄」：懂聆聽，能分辦哪些事情無需一語道破，懂得適時沉默，不恐懼沉默，保留一份深藏不露的優雅。

六、脫俗：不受世上既定的框架所限，如《論語》中「吾十有五而志於學 三十而立 四十而不惑 五十而知天命 六十而耳順 七十而從心所欲 不踰矩」，順從自己想法，卻不違反真理的表現。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脫俗」：「別人在過節都會吃這個，為甚麼你沒有為我安排？」「為甚麼你的想法都與別人不一樣？」等等。世俗儀式感的重要性可以討論，但一旦成為了不可不做的真理，並為彼此帶來痛苦，我們是不是要想想？為何不能脫俗一點？火是火、水是水，只要彼此遠離，火就不會熄滅。

七、靜寂：禪的「靜寂」不在森林深處四周沒有半點聲音的地方，而是自己內心的感覺，即使身處喧鬧的城市，禪的修養也是一份始終保持寂靜的心境。

如何理解人際關係中的「靜寂」：「動中功夫勝過靜中百千億倍」。以「禪」的智慧洞悉及修練，探索關係中的本質，去蕪存菁，使生命回歸平靜。

禪宗思想與日本傳統文化的結合，構成兼具實踐功能及東方哲學特質的生活文化，加上日本城市生活的急速與香港頗有相似之處，故這些東方哲學特質在日本人的生活實踐上頗具照顧城市人需求的經驗。枡野俊明在《人與人的完美距離》中以其設計「禪庭園」的經驗比擬人際關係，從建地觀察到完成後的審美，從中可慢慢領悟禪宗的思想能為生活帶來的啟發。筆者個人認為，原則性的區分有時是需要，以免人生失去重心，變得隨波逐流。但生活上，特別是對自我及他人的解讀，是否每一樣都需要巨細無遺地區分？我抱有疑問。我/他是個開朗的人，是否就不能有想安靜沉默的時候？我/他享受晴天的陽光，是否就不能期待陰翳的暢快？我接納人的憂鬱，是否不能同時欣賞堅毅的品質？筆者希望在此能分享心得，望各位按自身不同的處境，有不同的實踐。